忆晓苏 温如故|高明英

 

 

冬日的风吹过,教室门前的玉兰树唰唰地响,像极了晓苏老师伏案给作者们送书时签名的声音……

从马良中学办公室的窗户看出去,是晓苏老师在保康的居所,他的父母常年住在那里。那是一栋非常漂亮的房子,在马良那个小镇特别显眼,起名叫苏家花园。起初,只知道他很会写小说,也读过他主编的杂志,从来没见过他,但觉得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办公之余,我常从窗户看过去,发呆、出神。那里对我来说神圣,向往。

 

梦始第一面

2013年,我到马良工作的第八年。清明节前的一天,天气晴好,小城和石上清泉说,我们带你去见晓苏老师。我说前天是愚人节,又不是今儿,他们说是真的。下午一点左右,小城,石上清泉在马良去两峪那路豁豁儿那儿等我。

在店垭朝神龙方向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就看到传说中的晓苏老师了。对我来说感觉像梦一样,晓苏老师戴眼镜,微胖,普通话,慈祥,可爱。大家都下车一一简单认识了一下,就继续出发。

十分钟内就到了桃花寨,大片大片的桃花,地势虽不是很平坦、桃树也不是很整齐,但也似天然而成。关于陶渊明以前是不是到这里来过,晓苏老师说,陶渊明没有来过不要紧,只要我们来过就行了。

晚餐聚餐间,晓苏老师再次详细地介绍各位,并建议大家来下娱乐活动。宜昌一位女作家,先给大家每人送了一本送她最近的诗集,并给大家朗诵诗集中的一首。接着晓苏老师请大家有的现场作诗,有的朗诵别人的诗作。晓苏老师本人不仅朗诵了一首诗,还唱了一首歌。十三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晓苏老师唱歌的时候,我蒙着脸笑,花溅泪扭头含蓄地笑,小城拍手张起个嘴笑,石上清泉笑得脸都红了,总之,还真有点笑人。这是我唯一一次听晓苏老师唱歌,再后来,就只听到他讲故事,读他的小说,再没听到过他的歌声。每次见面,活动形式不一样,但主题一定是跟他的小说风格一样,有意思,有情趣。

晓苏老师说“以文学的姿态面对生活,我们的生活会更加美好。”

从桃花寨回来以后,我的小散文陆陆续续在襄阳晚报发表,从那时候开始,我认识了很多文学圈的朋友。到2016年,我已经有数十篇小散文发表。也是这一年,我参加了省作协举办的高研班,我的文学视野更开阔。见到市外的文友,我自我介绍的时候总会说:“你认识晓苏老师吗?我是晓苏老师的邻居。”参加全省大大小小文学的活动,凡是有表演节目的时候,我都读晓苏老师的小说片段,有时用普通话,有时用店垭方言。我承认我有虚荣心在作祟,但我更多的是崇拜。那时的我,以认识晓苏老师为傲,以跟他隔邻而居而自豪着。

 

事虽小暖长留

有了晓苏老师微信后,他每次回来,方便的时候会让我去花园。有时我也跟他家管家邓姐发微信,问苏老师回来了吗?代姐回我,回来了,来玩。我便假装揣一叠稿子,跑去看晓苏老师。我记得第一次,在他花园三楼,我拿了一篇小说,只写了六七千字,他看了后说:“小高,你这个小说,一是,一个村子里的人不能都叫玉米、黄豆,地瓜……这些名字,虽然是小说。二是没有小说的样子,开头很好,结尾稀乱。”我无地自容,那篇小说我终究没拿出手,堆在我的QQ空间,早已泛黄。

高研班时认识的竹山作协主席,他们非要过来拜见晓苏老师,让我引荐。我不知所措,答应吧,感觉打扰了晓苏老师,很对不起他;不答应吧,我又告诉了大家我跟他是邻居。我壮着胆子,在微信小心翼翼地问晓苏老师,高研班同学可以来看你吗?他们说想来跟你取写小说的经。没想到晓苏老师秒回,你让他们来吧。

第二年,竹山文联邀请晓苏老师去做文学讲座,晓苏老师说一定要把我也接去,说是因为我他们才认识的。那次文学讲座,我搭车辗转到房县,搭乘房县另一个同学的车去竹山。那是我唯一一次正儿八经地听晓苏老师的讲座,两个小时的讲座,我没有一分钟走神,那是我听过的最好的讲座,没有之一。从理论到实践,从国内到世界,读书面广,无论是自己小说创作经历的剖析,还是门罗,铁凝,迟子建,刘亮程,范小青,莫言等作家的著作分析,都那么有理有据,生动有趣!不禁对大家感慨:晓苏老师人品好,文品好,心地善良,还出了名地孝顺长辈。对每个爱好文学的人都是倍加呵护,无论对谁,他都做到了“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难得的文学先锋大师,打心底里敬仰他。

那次从竹山回来的时候,晓苏老师带我们回保康的。走到房县,晓苏老师让司机拐进县城,他要去买黄酒,在一家黄酒店的地库里,晓苏老师首先让我们尝,然后给我们每人都买了一壶,晓苏老师说,我在武汉,你们在襄阳,喝酒的时候,你们想起我了,我们也能隔着时空对饮。那也是我第一次喝房县黄酒,以至于后来我们又去房县买了好几次。免费听讲座,免费搭车回来,还送我们黄酒,我感觉甚是不好意思。黄酒递到手上,我不敢接,他说:“小高,感谢你请我和我的母亲吃早饭,我不在家,你还送苹果到我家,我顺便给你买壶黄酒。”这些小事,真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不提还好,一提我更惭愧。因为请晓苏老师和他的母亲吃的早饭,是晓苏老师老家门口,关口垭早餐店里的两碗面条……

有次车停在大院里,不知什么时候被谁被划了,却无人告知,查监控,监控室里的人告诉我,我停车那位置正好是盲区。我心里堵,顺手发了个朋友圈。晓苏老师看到后说,小高,大院有素质这么低的人?有了晓苏老师的关爱,我便觉得不是事,顺口说,车只一点儿小伤口,没事,没事。后来晓苏老师还把我写进了他的文章里,那篇文章题目叫《马良的河流》。

2020年我的散文集《春暖花开》出版的时候,就封面我发了个朋友圈征询文友们的意思,他看到后亲自发消息给我建议。有一次,他问我书的后序里提到的老师是周老师吧?我说是。后来文友告诉我:“你的书他确实看了,内容他都记得,但他书架上有很多作家送的书,有的还没有来得及开封……”文友的话,让我羞愧,因为我知道晓苏老师忙,而我功底薄,起步晚,还不勤奋,写出来的东西很不起眼。我心里感恩、感激,同时也给了我前进的力量。

有人说,他一个人带动了整个保康文学圈。这话一点不假。

 

饭有意,事有情

在油菜坡举办的清明大会,晓苏老师邀请我去了三次。第一次朗诵我在桃花寨见他第一面时写的散文《三月桃花开》,后来他帮我发表在了文学教育。再后来,我有了保康女子读书会,他邀请我带读书会的朋友去清明大会读书。还有一次是跟一个远道而来的文友朗诵《清明》。

晓苏老师家的花园里。我去吃过很多次饭,多得我已经数不过来,有时是跟马良、保康的一些文学爱好者,爱讲故事的人,有时是跟邻县的小说家们。每次都记忆深刻,就有一次去,他家添了大饭桌,能坐二十几人,那一次也看到了他制作的席卡,背景是苏家花园,每个人的名字都是晓苏老师亲自手写。也就有一次,我吃完饭偷偷把我的席卡带回了家……

有一次晓苏老师邀请我去吃饭,不是在他家,是在马良去店垭的路边,他的亲戚家,而且是去吃早饭。他说他亲戚说了好多次接他吃饭,做了一桌子饭,他一个人去也吃不完,显得很浪费。当然,晓苏老师邀请去的也不止我一个。那顿饭确实准备得很充分,主食准备了六样,有包子,饺子,稀饭,干饭,红薯和油条,还有一大桌丰盛的菜。一顿早饭准备得如此充分,做饭的主人说,晓苏老师每年回来不是给老的买袄子,就是给小的买新衣和玩具,我们油菜坡这些亲戚他都照顾得好好的。晓苏老师待人就是这样,考虑得周到,准备得周全,团结家族,顾全邻里,心怀慈悲。

想想自己,也就在马良接他草草地聚过两次。在双坪那次,晓苏老师早早地到了,从怀里掏出一本台历,递给我说:“小高,你请我吃饭,我送你一本台历。”我双手接过来,认真翻了一遍,台历上的每一页都有晓苏老师的照片,虽然日历已经过去了8年,但我一直珍藏着……

我家的书柜有一个专栏是晓苏老师的书,有十几本,每次去见他,不是送新书,就是送以前出版的书,要么有他作品的一本杂志也送,我从来没有空手而归过。去苏家花园的次数多了,就有一次,吃完饭,我回家的时候,晓苏老师送我到大门口,暖暖地笑着说,多像送出嫁的女儿。我汗颜,也深感温馨。

在苏家花园一楼客厅,听他读过三次小说,一次是2014年读《牵驴的女人》,那次还有远安文联主席。一次是2015年读了《三个乞丐》,后来还读了《老婆上树》。晓苏老师不仅给文友们读他的小说,他告诉我们每次写完小说,最先读给他父亲听,父亲说不行,他就继续改。以至于有次我在苏家花园给他父亲念一段文字,原文是:“父亲是一本大书。面对父亲这本大书,暂时读不懂也不要紧。在我看来,读父亲是一辈子的事,只要我们用时间来读,用阅历来读,用情感来读,用全身心来读,总有一天会把父亲读懂的。”读完,我问苏父你知道是谁写的吗?没想到他泪流满面地哽咽着告诉我,是老大。是的,晓苏老师 就是家里的老大。

在小城的这几年,我先是瞎忙,然后有了二宝,因为生活的琐碎和工作的琐事,我的写作暂时搁浅,我跟晓苏老师的联系也少了。他病了之后,我不敢问,去年,也就是2025年,只发过两次微信,第二次是去年的九月,他只回我:谢谢小高,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住院。我想过很多次去武汉看看他,可是,我的小宝还小,且无人照看,带着更是不方便,还想着请武汉的朋友替我去看看他,又怕打扰到晓苏老师,便终究没能成行。

闲暇的时候,我常跟苏家花园的邓姐打听晓苏老师和他的父亲,15日,邓姐说,晓苏老师生前交代,他就在武汉,以后姑娘上坟近些。我不禁潸然泪下,最后一面已跨越了好几年,亲切、温暖的晓苏老师,我终究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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