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晓苏老师离世的消息，我盯着朋友圈的文字怔了许久，心底漫过一阵尖锐的痛楚，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惋惜。旁人或许不解，素未谋面、无甚交集，何来这般深切的触动？可这份情绪，来得真实又汹涌，半点掺不得假。
最早知晓晓苏老师，是在学校图书室的书架间。一本《三个乞丐》，让我知道保康的土地上，走出了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作家——华中师范大学的教授，以“油菜坡”的乡土故事闻名文坛。那时的我，满是羡慕与自豪，原来家乡的烟火人间，也能被写进这般动人的篇章里。
2017年，我投身保康麻糖的非遗申报工作。循着线索，我和同事驱车前往马良，在街巷间寻到那琥珀色的麻糖香。摊贩说，这麻糖出自油菜坡苏顺良家。“油菜坡”三个字入耳，熟悉感扑面而来，却一时想不起渊源。车子拐过弯，爬上坡，穿过葱郁的树林，一座满是农家气息的院子出现在眼前。主人苏顺良师傅热情相迎，带我们参观麻糖工坊，讲解繁复的制作工序。我们忙着拍照记录，桌上一排整齐的书，却勾住了我的目光。随手抽出一本，竟是晓苏老师的专辑。我暗自惊叹，这般憨厚的手艺人，竟也爱读这般雅致的书？苏师傅笑着指向旁侧的屋子：“这是我弟弟苏顺刚的屋，这些书都是他写的。他说，家里来人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那一刻，我心头巨震。原来，这便是晓苏老师的家。我捧着几本沉甸甸的书，指尖都带着些许颤抖。回程后，我忍不住在老公面前炫耀。他听后，也来了兴致，说起一段往事：1996年，他在华农读书，假期和老乡串校到华师。两人说着保康方言，迎面遇上晓苏老师。老师听出乡音，亲切地上前攀谈，得知他们是家乡来的学生，竟热情地邀他们吃饭。老公说，那是他初到武汉，吃得最暖心的一顿饭。临别时，老师还殷殷叮嘱，要好好学习，下次来华师，尽管找他。
听着这些话，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师，又多了几分敬仰。申报工作繁琐又磨人，整理资料的日夜里，我总想着，一定要把保康麻糖成功申报为市级非遗。这是对传承人的交代，也是对晓苏老师的一份默默感激。
一天清晨，宋馆长兴冲冲地找到我，说晓苏老师托他带话，感谢我专程到访。苏老师说，那日他不在家，没能好好款待，待他日回乡，定要邀我到家中做客。我愣在原地，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不过是偶然到访的小事，竟被苏老师记挂在心。这般谦逊低调的品格，与他笔下的文字一般，温润动人。
功夫不负有心人，保康麻糖成功跻身市级非遗名录。我将采风时的见闻感悟，写成一篇小文，忐忑地请宋馆长指点。未曾想，宋馆长直接将文章发给了晓苏老师。不久后，这篇文笔生涩的小文，竟在《文学教育》上发表了。我捧着刊物，满心感激。不过是一篇万余字的随笔，何德何能，得这般名家垂青？我知道，这是老师对我这个初入写作门槛的后辈，最温柔的鼓励。
后来，晓苏老师几次回乡，都托宋馆长邀我相见。可种种缘由，我终究未能赴约。我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当面聆听老师的教诲。却不曾想，命运这般无情，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感谢，那些未曾谋面的期许，竟成了永远的遗憾。
晓苏老师走了，带着他笔下的油菜坡、烟火气，带着他对家乡的深情。我们未曾见过一面，可那份源于文字、源于乡梓、源于点滴善意的情谊，早已在我心底扎根生长。这份未晤之缘，是遗憾，亦是珍宝，将永远镌刻在我记忆的扉页上，熠熠生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