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的生命有限,但他作品的生命是无限的。
2025年8月《晓苏短篇小说大系》(8卷本)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不承想2026年1月5日,天妒英才,晓苏因病逝世。当读者阅读他的文集,再次被那些善良情感湿润双眼,为巧妙的构思拍案叫绝,为人物的命运嘘唏感叹,为幽默风趣的文字心花怒放。
晓苏热爱短篇小说,尤擅于描写油菜坡的普通小人物,写他们的喜怒哀乐,洞悉他们的复杂人性。傻憨朴实的光棍,有着真诚的品德光辉,被生活重压的妇女有情有义,在物质与情感中挣扎,最后仍不忘回归善良的母性。此外,他用另一支笔转向大学校园,对现代都市中道貌岸然的知识分子,尽讥讽荒诞之能事,刻画出他们虚伪的形象。在纷繁的现实生活中,这类小说也有坚持理想主义的坚守者,如《泰斗》中品格高洁的学者,对那些形式主义社会现象深恶痛绝,对不平之事敢于站出来,据理力争。晓苏的小说语言有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连缀回复的节奏,颇有讲述民间故事的轻松自然,一下子就把读者的好奇心与趣味性撩拨起来了。他的叙述从来不板着脸,故作高深,而是通过简洁幽默的语言,巧妙的比喻,活泼生动的讲述,故事情节的悬置,叙述空间的留白,增强了小说的可读性与想象空间。

寂静的暗夜,感受到他的千言万语,在混沌的头脑中,每卷书扉页上的照片纷至沓来,聚集成一个浓发圆脸,笑靥温和的模样,浑厚绵长的声音在唇间闪现,犀利的眼神从宽边镜片穿透人们的心灵。读者们无法想象,2025年最后一篇小说的发表,是作家与命运抗争的艰难历程。那个宽厚结实的身驱,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仍以坚强的意志与病魔抗争。生病时不想让亲朋担忧,不向旁人透露自己的病情。他是家中长子,有口皆碑的大孝子。2025年春节老母亲去世,他拔掉正输血的管子,从武汉回到店垭镇油菜坡老家为老母操办丧事,任何细节都要管问,力图办得风风光光,中途昏迷只得再次入院抢救。他做事的细节跟他小说的细节一样,追求尽善尽美。每当远方朋友来,他都热心呼朋唤友相聚,大家总能在他的幽默故事与笑话中,得到人生的乐趣。他善于激发人们的情绪,让满座宾客充满欢声笑语。然而,家乡这张桌子再也等不到他的主人归来,马良蜿蜒曲折的河流呜咽,层层台阶谱写他对父母延养天年的孝心。每个房间的设计,体现他希望兄弟和睦相处,热热闹闹在一起生活的愿望,他用实际行动,让每个兄弟走向更高的平台。

这个鄂西北的兄长像陕北那个路遥,对家人孝悌宽厚,呕心沥血投身于文学创作,仅在1999年至2001年忙于《成长记》等"三记"的长篇写作外,其他时间,每年坚持写十余篇短篇小说,每年都有十几篇短篇小说发表,光是1992年就有23篇小说出现在全国文学期刊上。《晓苏短篇小说大系》这套文集共收录了他1985年至2025年期间在全国期刊上发表的337篇短篇小说。
他是勤奋的蜜蜂。小时候由于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打柴割草的农村生活就压在这个长子的身上,天不亮就起床去山上劳动,做完农活再去上学,放学又帮母亲做家务,但从不耽误学习,成绩在班上总是名列前茅,17岁便考入华中师范大学。凭自己的创作实绩在大城市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后,习惯了勤劳少睡的晓苏,晚上熬夜写作,白天走廊上一早又响起他的歌声。他教育子女很严格,对子女又倾注父爱。遇到下雨刮风,当父亲的心疼牵挂,亲自去接孩子。逢人就向别人展示宝贝女儿的才艺,慈爱自豪之情,让在座的人羡慕不已。他对学生如自己子女一般,严格教育又宽容大度,作为华中师范大学的教授和博士生导师,常为了让学生能顺利毕业而心焦着急,常常鼓励他们坚持读书,不能半途而废。
他上课博闻强记,就算那些刚发表,又不太出名的小说片段,都能大段大段地原字不差背出来。课堂上幽默风趣的语言,让学生们在知识的殿堂轻松学习。他喜欢创新,就算大家熟知的歌曲,也要即兴改编,应景巧作。总能在别人忽略的日常中,以独辟蹊径的视角,让人陡觉柳暗花明,拍案叫绝。说到某种忍无可忍黑色幽默的批判意识,闪现正义之光。
他不光是一个出色的作家、优秀的教育者,还是一个富有责任的主编。为了办好《语文教学与研究》,他积极奔走,拉经费,约名家,征稿改稿,办讲座,开展各项写作教育活动比赛,硬是把一个普通刊物办得风声水起,成为全国语文教育界极具影响力的杂志。
他以出色的小说赢得文友们的赞赏,加上性格爽朗,能言善道,广交朋友,人缘极广,每每认识各界文艺学者和作家,都会积极介绍他们给青年文学爱好者。主动给青年们改稿,鼓励他们坚持下去,毫无私心地扶持文学新星,介绍他们加入作协。

他的文学不仅构建起“油菜坡”文学精神家园,还真正投入“油菜坡”的实际建设中。他爱家人,总能让平凡的日子焕发新芽;他爱家乡,每逢过年都要回老家过年,陪伴父母;他在家乡学校设立晓苏文学奖,鼓励孩子们用心学习;关爱家族事业,无私奉献,提倡家风文化,用自己成立的家族大会基金,奖励每年进步之星。油菜坡的人物有虚构的,更多的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有无怨无悔照顾公婆的媳妇,有家贫勤奋的学子,有身残志坚的手艺人。同时赏罚分明,对于退步者,在清明大会上善意地告诫与批评,让他们上台反思,提出改正措施,让家族群众监督。连续举行苏氏家族清明大会以来,全族上下一心,和睦相处,团结奋进,形成典型的家族文化建设风尚,为中国乡村振兴提供了一个鲜活的案例。基于文学与文化上的突出贡献,他当选为湖北省人民政府参事,积极为国家献言献策。
作家晓苏走了,在创作生命上,他还年轻,许多精神的故事等待他去书写。他不满足于现有的成绩,总想下一个更好,他像蒲松龄那样,每当听到一个故事素材,总是兴奋万分,寻找它的人物动机,构思与众不同的情节。在重病期间,仍观察病房的人们,设想人物与故事的种种可能性,追求“有意思又有意义的小说”。
长期积劳成疾,晓苏病情加重,后期肝病的治疗慢慢损伤了他的气力,往往力不从心。天妒英才,星辰坠落,精彩的故事只能成为遗憾。
他并没有离开生养自己的文学世界。“油菜坡”将成为晓苏小说的标志性文学故乡,是中国文学地理上一个典型的名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