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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晓苏老师冒着严寒回到家乡保康,回到母校保康一中,参加保康县教育局、保康县文联主办的晓苏写作报告会暨保康教育写作学会第一届“萤火虫”文学奖颁奖典礼。
晓苏老师是从保康走出去的一位著名作家,他始终心系家乡,怀抱一颗赤子之心关心保康,极具社会责任感,以一个良知作家的悲悯情怀和人文姿态关心着保康的文学事业,不遗余力地鼓励、指导、提携家乡学子。
一直以来,晓苏老师不摆架子,就是一个亲切和蔼的长者,即便是在一中的报告会主席台上,他依然用他特有的幽默风趣语言风格传授专业写作知识。他用“武汉江风太大好冷,回到家乡倍感温暖”作为开场白,我们一致认为正是晓苏老师在这寒冬里回乡给我们送温暖。晓苏老师的报告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写作方法和技巧的学术知识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循序渐进,并且一一举例来论证说明,整个会场气氛轻松活跃,掌声不断。晓苏老师的魅力征服了我们,向我们传递了一种求真、尚善、臻美的文学姿态,听后引人深思、受益匪浅,为了让更多的朋友飨飧这场文学饕餮盛宴的营养,我将我个人学到的心得体会分享出来,不足之处请朋友们多指正。
晓苏老师说:写作是一个系统工程,分为三个阶段:积累 ,构思,传达。积累很好理解,包括生活积累、思想积累、艺术积累、语言积累等。传达就是打开电脑、打开手机、铺开稿纸拧开钢笔开始书写。而构思是在积累之后传达之前的思维活动。我们在写作的过程中和写作教学中往往强调积累和传达,却忽略了构思,实际上构思是至关重要的。
构思分为三个阶段期:构思的启动期,构思的痛苦期,构思的完成期。
构思启动又分为两个类型:被动启动和灵感启动。被安排某项任务而不得不去执行而构思的启动就是被动启动,比如去开会讲话,都是机械性按部就班的发言,是枯燥无味的,没有文学价值的。学生的应试命题作文也是被动的构思,因为如果不认真答写作文,就没有分,没有分就考不上学,那就没有文凭,找不到工作解决不了温饱问题。所以这种被动启动思维是没有灵感的,是僵硬无趣的,而有灵感启动思维却是轻松快乐的。
我们都知道写作有两方面元素:生活和思想。两者缺一不可,只有生活积累没有思想照耀,是感性的,需要思想支撑才能形成写作。有思想没有生活是悬着的,不能落地生根发芽。有人有思想又有生活但是没有融为一体形成灵感。灵感是生活寻找思想,思想寻找生活,两者突然相遇碰撞成火花。
灵感具有三个特点:突发性,亢奋性,创造性。
突发性,灵感说来就来,来了之后文思泉涌写作一气呵成。晓苏老师列举了俄国讽刺文学大师果戈里创作《死魂灵》的经历。《死魂灵》这部作品的故事早就在果戈里心中,他想把他创作出来成为一个文学作品,但苦于一直没有灵感。在一次旅途中,一个嘈杂的小酒馆里,周围环境喧闹,有打台球的、喝酒划拳的、唱歌跳舞的各种声音,果戈里突然有了创作灵感,赶紧在角落里餐桌上写出了《死魂灵》这部巨作。灵感就是这样,比如我今天想写作,早上打开电脑,在书房里等了一天灵感也没有来,准备睡觉了灵感突然来了,赶紧爬起来奋笔疾书,作品就写出来了。灵感就是这样具有突发性,不请自到的,而不是你想叫它来它就会来的。
没有灵感的时候是无精打采的,写出的东西是苍白无力的,灵感具有亢奋性,灵感来了写作者精神焕发,智力超常、体力倍增、精力旺盛,这时候提笔写作就能写出好作品。
灵感具有创造性。写作者平时和普通人一样。灵感来了,那就是一种非常状态,回归到真实状态,认为平日里俗世纷争装腔作势是无聊的,没有意义的。灵感来了会让自己的精神得到升华,成为一种创造性。
灵感虽然突发性、亢奋性、创造性,很神秘,但是也是有规律的,写作者不能坐等灵感到来,要主动诱发灵感启动。怎样诱发灵感启动了?晓苏老师指明了方向,构思灵感诱因启动类型:突发事件型,阅读顿悟型,生活细节型 ,民间故事型。
晓苏老师首先讲到突发事件型,他举了一个亲身的例子。他说他当年考上大学后,家族亲戚都很高兴,按照当地习俗都会来他家里贺喜祝福。他有一个七十多岁的伯母,是旧社会裹脚的女人,年老体衰为了表达她的心意,白天背着箩筐扛着锄头上山挖黄姜,晚上在煤油灯下将黄姜切成块一早晾晒在太阳下,晒干后卖到药铺。后来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被家人找到后,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凑不到十块钱了!” 老人受伤后不能继续去挖黄姜了,但是挖了七天才卖了八块,准备到处借两块凑成十块,那时候邻居都没有钱也担心老人没有偿还能力,所以老人一直没有凑齐。但是在晓苏老师第二天出发之前的头晚上,大伯母用写对联的红纸做了一个红包送给晓苏老师,让他作为求学盘缠和买本子的花销,红包里面包着十块钱。晓苏老师的母亲在门前种了南瓜,准备留着冬天吃老南瓜和嗑瓜子,避免被偷就在南瓜上标识号码。有一天,母亲发现长得最好的5号和8号被人摘走了,母亲很心痛。在送晓苏老师上学的路上,因为口渴在供销社喝水,发现那两个南瓜在那里。供销社的炊事员说是一个老太太卖给他的,原本只能卖一块五,她央求着要两块,我看她年老且头上还有伤病就给了她两块。这时候晓苏老师明白了大伯母为他凑十块是多么的不易。晓苏老师讲到这里的时候,还开了一句玩笑,他说:“因为早上吃了肉,口干去喝水,我今天早上也吃了肉,现在也觉得口干要喝水。”说完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引得众人笑了起来。晓苏老师就是这样会调节气氛,他说对于大伯母他一直想写但是一直没有写,后来因为得到大伯母去世的消息,就是这一个突发性事件,晓苏老师一下子灵感来了,便写了一篇文章,抓住了大伯母性格的真实性、矛盾性、复杂性和多样性。
构思灵感的启动诱因的第二种类型是阅读顿悟型。写作者不读书不行,阅读可以令人感受到思想光芒,豁然开朗。晓苏老师又列举了他的早期作品《两个人的会场》。小说故事原型是他的堂兄。在大集体时代,堂兄的母亲生病在家想吃苞谷糁,堂兄铤而走险偷了生产队的几个苞谷坨子,被人抓住了。每年正月初四,生产队在土场的台子上开会,队长在台上喊口号,民兵押着堂兄对他进行批斗,堂兄受尽屈辱对队长恨之入骨。后来分田到户,也不开会了。堂兄在火屋里烤火抱怨,现在也不开会了,没有意思。晓苏老师很诧异,你喜欢开会啊,开会要批斗你啊。堂兄竟然说,现在在屋里烤火多没意思啊。晓苏老师觉得这很有意思很费解,后来他看了哲学家弗洛姆的著作《逃避自由》,里面有一句话“人在没有自由的时候向往自由,得到了自由又逃避自由”,顿时点燃了晓苏老师的故事积累,便创作了小说《两个人的会场》。文中写道,村民无聊走到会场,看见会场长满了蒿草,他开始缅怀他曾经被批斗的场面,他觉得挺好,有人认为他偷苞谷是给母亲尽孝,没什么大不了,还送给他花生核桃吃,他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他认为荒芜的会场很可惜,他便将蒿草拔掉。突然看见队长也在那里拔草,队长曾经在这里一呼百应威风凛凛,现在不开会了没有权力了觉得失落也到会场凭吊。队长看到他想到当初批斗他还有些不好意思,而他却很亲切地问队长为什么不开会了。队长说你喜欢开会喜欢被批斗你不恨我?他说我犯了错误应该被批斗,现在不开会了多没意思,我俩现在就开个会。队长说我现在喉咙发痒也正想作报告,我们一起来开会。他说你是队长坐在上面讲我在下面听就好了。队长在上面讲他参加学大寨讲得眉飞色舞,他在下面听得专心致志。直到肚子饿了,裤子被融化的冰打湿了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一句“明年再来”引得众人发笑。
就是这样一个笑中有泪的故事,被晓苏老师精彩地讲述出来。接下来他又讲到构思灵感的启动诱因的生活细节型。晓苏老师指出,写作者必须要对细节敏感,生活需要物质和精神,培养文学姿态。自己的母亲文化水平不高,但是晓苏老师经常阅读他的作品给母亲听,母亲成为他的忠实读者,听后会感动得流眼泪。母亲过年包饺子的时候会在里面放一个硬币,家里人谁吃到了会很高兴,新年吉祥如意。大家都祝贺他,同时因为自己没吃到会有一些小小的失落,如果都还没吃到会期盼下一顿吃到。有一年吃到了正月十四,还剩一顿的时候,那个饺子仍然没有被人吃到,大家问母亲今年是不是忘记包了。母亲说还有一顿呢。但直到饺子吃完也没有吃到,母亲才说其实头一次她自己就吃到了,但是她没有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不说出来是为了让大家继续有念想、有希望、有悬念。
晓苏老师用这样一个温情的故事讲出了写作构思灵感来自于生活细节。随后,晓苏老师说我们保康是一个民间文化氛围浓厚的地方,我们要善于利用民间故事型启动构思。不能仅仅把民间故事当一个段子当一个笑话,要汲取营养提炼出来激发创作灵感。他又列举了他的小说《坐下席的人》就是从民间故事那里得到的启发,形成的启动构思。民间故事里讲有个人视力不好,有一次买酒回家开门锁,顺手将酒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酒却掉在地上摔碎了,原来那是墙上的一个蚊子被他错看成钉子。后来家人为了方便他挂东西就在墙上钉了一个钉子,他再次买酒回来又把钉子当成了蚊子,狠狠地用手去拍,结果手被扎伤了。这故事实际上体现了现实认知错位、动机结果错位的错位艺术,蕴含着文学结构。
晓苏老师强调,构思灵感启动这种亢奋期不会持续太久,如果这时候构思还没有完成、没有成熟,就会失落甚至痛苦。因为涉及到素材的具体和抽象的矛盾,选择和取舍矛盾,纪实和虚构矛盾,感性和理性的矛盾,很多写作者在痛苦中熄灭了放弃了。为了要走出这种痛苦,他又提出了解决问题行之有效的方法论:
紧扣初衷,紧扣硬核,紧扣语境,紧扣矛盾。
首先是“紧扣初衷”。为什么会有构思痛苦和挣扎,是因为对创作的第一个念头产生了怀疑,或者产生其他想法,产生徘徊和犹豫。很多人在这个时候又放弃了。这时候需要坚持初心,文学主题是见仁见智的,但是坚持初衷、依靠初衷、强化初衷、表达初衷才不会受到干扰,写出自己本真的作品。晓苏老师又举了一个例子。他说有次讲座后收到学生的作业,学生呈交的作文题目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师”,他当时一看觉得这种标题是一个通讯稿并不是文学创作。然后他又问学生的初衷是什么,通过交谈,晓苏老师传授学生写作技巧,鼓励学生紧扣初衷来写作。文学是包容的,允许片面允许偏激,文学是片面的深刻性,深刻的片面性,文学如果不片面,那就不深刻。后来学生遵循初衷写出了一篇“一个不好不坏的人”。讲的是新学期第一天,语文老师兼班主任给同学们发新书,同学们都很高兴,因为语文书有插图有故事很好看。“我”所在的班级是个重点班,班上的同学大多是学校子弟,教师配置的都是名师,而“我”因为母亲是学校的锅炉工得以进入这个班级。发新书有仪式感,老师在讲台上叫一个,同学就去前面领一本回到座位。首先第一个是校长的女儿去领书,老师打开包装,发现最上面那本书破了,老师犹豫了一下把破书留下,从中间抽了一本好书给了校长的女儿。这一幕被“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想这个老师巴结校长,不敢把这本破书给校长女儿。但是书的数量和学生数量是一致的,这本破书总得给哪位同学。“我”想这个老师肯定会给“我”,因为“我”的母亲只是个锅炉工,和其他同学不能比,而且“我”学习成绩不好,长得也不帅,穿得也普通,并且都说“我”没有礼貌。更何况前几天老师的老婆去打开水抱怨水没有烧开,还和“我”的母亲吵了一架,老师肯定要报复“我”。“我”心里拿定主意,等一下老师如果给“我”破书,“我”就想好了怎么回应他和他顶嘴,让他当场难堪。果然,轮到“我”领书的时候,老师将那本破书拿起来准备递给“我”,但看了“我”一眼之后,又将书缩了回去,重新拿了一本好书递给“我”。“我”心想老师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坏。最后那本破书给了他的儿子,当时他儿子脸色很不好看,老师有气无力地说,这本书不给你给谁?儿子理解了父亲接过书回到了座位。这位学生的初衷就是认为老师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人,并不是一味歌颂的一个好老师,强化这个矛盾性,想报复他最终没有报复,将这段心理过程描写得很好。当然老师巴结校长也是为了生存的需要,“我们王校长肯定不会这样”,晓苏老师用这句话调侃了在座的一中王校长,全场又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构思走出痛苦期的第二个办法是“紧扣硬核”。简单来说就是要紧扣关键词。晓苏老师以他的名篇《桂子山上的树》为例,通篇紧扣“树”这个关键词。桂子山上的树又多又高又粗,这是自然界的树,后又引申到华师三位大学者是精神上的树。面向毕业生,勉励学生们要向树学习,学习树的姿态,学习树的品格,将来也成长为一棵大树,“你们以桂子山的树而自豪,桂子山为你们成为大树而骄傲。”
接下来晓苏老师又讲“紧扣语境”。写作要适应语境,符合场合。如果语境不符合,写作是无效的、荒唐的。他又以一个生动的例子让大家更容易理解。一个人坐牢刚出来,妻子带着儿子去迎接,吃完饭后点歌。父亲点了一首歌“但愿你过得比我好”鼓励儿子,儿子却点了一首“长大后我就成了你”送给父亲,这就是典型的不符合语境,令人啼笑皆非。所以创作必须要与当下产生联系,不能与时代脱节,写作者要有自己的良知,知道自己的历史使命,要有社会责任感。晓苏老师又列举了他新发表的作品《陪李伦去襄阳看邹忍之》,正是反思怎么样的思想政治教育才是有效的。《裸石阵》刻画出一个实事求是的县委书记,在文化旅游风情一条街视察精准扶贫乡村振兴工作,街道上晾晒的裤衩被村支书勒令村民赶紧收起来,县委书记当场阻止了,说这是人民群众的生活,没必要刻意回避,一切工作要以人民群为中心,不是为了应付检查,让群众有幸福感获得感那才是工作的目的之所在。
构思走出痛苦期最后一个法宝是“紧扣矛盾”。当下很多写作者创作的出发点是发现生活的和谐,但没有深度,只有发现矛盾、发现错位、发现对立才会是深刻的、独到的。晓苏老师又列举了一个亲身例子。我给我女儿从小就立下规矩:出门的时候喊爸爸妈妈我走了,回来的时候喊爸爸妈妈我回来了。这种礼貌教育人格教育非常重要,成材之前要先成人。有一次,还是我女儿读高三的时候,她早上上学要迟到了,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当时我们住在七楼也没有安装电梯,我就站在阳台上喊她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她又跑回来重新告别再回去上学。我的爱人抱怨我太讲究形式,一次也不放过。我说规矩和礼节是一次都不能放纵的。后来我据此写了一部小说,紧扣传统与现代、丈夫与妻子、父亲与女儿的矛盾。
构思经过启动期、痛苦期后就步入了完成期。
构思完成期的标志:主题逐渐明晰,人物基本定位,结构大致成型,语言初步定调。
主题逐渐明晰就是作品要表达什么,写作者对人生对社会的看法和发现要有独特的见解。当然也不能完全清晰,否则写作传达起来就没有了激情,但是大方向要对。晓苏老师以他的名篇《我们应该感谢谁》来说明。在城里发展很成功的三兄妹将鳏居在农村老家的老父亲接到城里生活,后来父亲不幸患了绝症,坚持要落叶归根死在老家。老家村长将三兄妹的老父亲接回农村,半年后老父亲死了,村长披麻戴孝操持后事,三兄妹回到老家后很感激村长,为村长买了一台大彩电表示感谢。村长邻居是一个吹喇叭的师傅,他看到三兄妹后一直吹喇叭,三兄妹好奇就过去看看,才知道老父亲回家半年都是多亏吹喇叭师傅的老婆给他做饭。三兄妹为了表达对吹喇叭师傅的感激,又买了一台彩电送给他。老父亲“五七”的时候,三兄妹回到老家,看见一个哑巴在父亲的坟前烧纸。三兄妹曾经见过这个哑巴,知道他住在村委会隔壁的一个破房子里。三兄妹提出送哑巴回家,哑巴起初不愿意,最后还是坐上他们的车回到了破房子。三兄妹看见破房子里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床上堆放着父亲的衣服被子,屋子里也有很多父亲的遗物。这时候,他们才明白父亲回来是和这个哑巴住在一起的。这篇小说反映了一个深刻的社会问题——话语权的问题,村长遮蔽真相,真相离我们究竟有多远,会吹的人一面之词也不可信,只有真正的深入底层,才有可能了解真相避免做出错误的决策。
人物基本定位就很好理解了,就是作品中的人物关系人物性格设定好了,也是构思完成的一个重要标志。结构大致成形就是故事大体的脉络成形了,也就可以展开来叙述了。语言初步定调就是整个作品的叙事口吻定下来,这几大要素具备了就表示构思已经完成,可以提笔写作来传达了。因时间原因,晓苏老师想告诉我们的很多,我们也听得如痴如醉,晓苏老师恨不得将他的写作经验、技巧都传授给家乡人,鼓励家乡文学青年进步。我们始终以晓苏老师为荣,引以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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