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不是一个好日子,天气阴沉沉的,闷热,雨一阵比一阵下得大,心情郁闷,淤堵,凝重,像压了一块石头,让人透不过气来。
傍晚,忽然接到老友潘世流先生微信,说我们共同的好友唐毓亮老师于凌晨不幸去世。得知噩耗,如闻惊雷,无比悲痛,心如斧劈。我倒在沙发上,好半天一动不动,任泪水肆意纵横。
我与唐老师相识已有三十多年。我一直称他为兄,他称我为弟。事实上,我们也情同手足。他是我在中学界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作为老师,毓亮兄学识渊博,授业有方,教书育人,成就斐然,有口皆碑,堪称典范。作为朋友,他心地善良,待人真诚,性格豪爽,出手大方,说话幽默,妙趣横生,是一个一旦认识便一辈子都不愿失去的朋友。
谁也没想到,毓亮兄这么好的一个好人,会突然离开我们。阎王爷,这回真是瞎了眼啊!从沙发上支撑着爬起来后,我想,我应该为毓亮兄写点什么。但是,人到悲痛至极的时候,居然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时,我猛地记起,2009年,我曾为毓亮兄主编的《阅读写作一体化研究》写过一个序言,并且用的是书信体,于是翻了出来,想重发一遍,以表哀悼之情。
只是,我这封旧信重发出来,亲爱的毓亮兄可能再也无法读到它了。然而,万一人走之后灵魂不灭呢?这,谁也说不清楚。
不管怎样,我都决定把这封旧信再次发给毓亮兄。
毓亮兄好!自从您评上特级教师后,我就很少见到您了。可能是您太忙,也可能是我太懒,总之我们很难见面了。想想以前,我们可是一年一面不见不散的。不过,我在梦中倒是常常见到您,一见面就拥抱,您的大胡子还是那么茂盛!
由于工作的关系,这些年来我接触到的中学少说也有上千所。在这上千所中学中,如果要问我与哪一所中学的关系最好、友谊最深、感情最亲,我会说,除了我的母校湖北保康一中外,就数您工作的广西大化高中了。
广西大化高中位于广西大瑶山,您那里与我所在的武汉相隔千山万水。虽然路途遥远,但我却去过贵校好几次了。我第一次去是十年前,就是那一次,我深深地爱上了广西大化高中。从那以后,我便把贵校像情人一样装在我的心里了。
在我去广西大化高中之前,我与您就有过几面之交,并且还认识贵校的潘世流老师和黄大洋老师,你们多次参加我们《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社主办的会议,因为你们来自边远地区,更因为你们特别朴实和友好,所以我对你们都有极好的印象。特别是您毓亮兄,胡子长,头发短,嘴巴大,眼睛小,虽然算不上一个美男子,但是,长胡子掩不住您善良的微笑,短头发闪耀出您智慧的光芒,大嘴巴说出的都是真诚,小眼睛流出的全是温情。潘老师是个典型的南方小个子,头小脖子细,远看像一支筷子顶着一颗土豆,但他非常精明,说话铿锵有力,句句闪光,文章也写得好,篇篇出新。黄老师是一位帅哥,白皮嫩肉,普通话也说得标准,一点儿不像广西人,但他和极像广西人的唐老师和潘老师一样,待人真诚。正因为事先认识了你们三位知心朋友,我后来才下定了远足广西大化高中的决心。
那次去广西大化高中,我最大的收获是结识了梁万鹏校长。梁校长一看就是一位校长,无论是穿着,还是言谈,还是举止,都体现出一位校长特有的风度。他是一位有学问的校长,一位热爱教育的校长,一位爱护教师的校长,一位关心学生的校长。我认识的校长数以千计,老实说,有些校长是不像校长的,他们油嘴滑舌,欺上瞒下,吃吃喝喝,吹吹拍拍,心里没有学校,心里没有老师,心里没有学生。而梁校长却与众不同,他有学问,有思想,有感情,有爱心。可惜的是,像梁校长这样的校长太少了。
事实上,那次我的大化之行就是梁万鹏校长请我去的。他希望在广西大化高中开展一项课题研究,通过课题研究来促进教师的科研,通过教师的科研来推动学校的素质教育。他的这个策略是非常正确的。梁校长请我去广西大化高中,目的就是依托我们的《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在你们学校开展“阅读写作一体化”的课题研究。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这个课题的研究与实验已经有上十年了。十年来,广西大化高中的师生广泛阅读、勤奋写作、深入探讨、反复实践,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可以说,“阅读写作一体化”的语文教学体系已经在广西大化高中建立起来。2003年出版的由您主编的这本《阅读写作一体化研究》就是有力的证明。
在“阅读写作一体化”研究这项课题即将结题的时候,我尊敬的梁万鹏先生因年龄原因已经从校长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再后来,我听您说,继任校长韦景伦先生也是一位真正的校长。虽然他是数学老师出身,但他热爱人文,重视人文,所以对语文组情有独钟,并且恩爱有加。我想,广西大化高中有韦景伦先生这样一位关心语文的校长,这是广西大化学子的幸事,更是广西大化人民的幸事。
今年金秋十月,此书再版,恰逢广西大化高中建校二十周年。在这双喜临门之际,我想请毓亮兄转达我对贵校的衷心祝福,并代我向韦景伦校长致以崇高的敬意。另外,我还想对您说一句知心话:希望我和广西大化高中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友谊越来越深,感情越来越亲。
情长纸短,就此打住。说不定今晚夜深人静时,您又会悄然走入我的梦中。不过,你最好轻一点,别让您的大胡子扎着我了。
晓 苏
于2009年10月10日
刚贴上这封旧信,我泪痕未干的脸上又被泪水覆盖。八十多岁的父亲不知道我为何如此伤心,便走过来问我怎么啦。当我把痛失挚友的消息和重发旧信的想法告诉父亲时,他认真地对我说,发吧,你和唐老师的感情这么深,他一定会再次读到这封信的。父亲的话,我从来都是当真的。这一次,我更是深信不疑。
亲爱的毓亮兄,当你读到这封旧信的时候,请你一定托天上的星星对我眨一下眼睛,以免我挂念。今天晚上,我将把头伸到窗外,睁大两眼,默默地仰望星空。直到有一颗星星对我眨了眼睛,我才会收回头来,然后安心入梦。 |